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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后院花厅。

虽是白，厅内却门窗半掩，光线晦暗。

李桑田，李家如今的嫡系长子，正强撑着跪在主位下首。

他脸色惨白，眼窝陷，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容因连的惊惧而显得憔悴不堪。

父亲李沧海死在荒山的噩耗传来时，他正在妾室房中纵酒取乐，当时便软倒在地，裤裆湿作一片。

而此刻，他跪着的两腿更是发软。

原因无他，只因这花厅内，除他之外，还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李桑田低着，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有两只眼睛正盯着他的天灵盖。

一寒意自尾椎窜起，李桑田只觉后颈的汗毛都在根根竖起。

喉结艰难滚动，吞下一唾沫。

他不敢抬，可眼珠子却不受控地往上翻，余光战战兢兢地缓瞄向前方那抹身影。

红。

一抹浓烈如血的红。

才瞅得一瞬，李桑田便骤感心脏一抽，慌忙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膝盖，眼睛一眨不眨，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死在当场。

他脑子里作一团，泪流满面。

为什么？

为什么动不了？

逃！逃啊！快逃！

站起来！李桑田你他娘的快站起来逃啊！

可他的双腿早已不听使唤。

膝盖在抖，小腿在抖，连上下两排牙齿也跟着磕磕打颤。

他不敢起身，不敢动，更不敢出声。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站在他对面的那个是谁。

三年了。

整整三年。

她那张脸，她那双眼，她那一剑。

夜夜梦，她那道身影都会出现在他脑海，一次次将他从梦魇中惊醒，浑身冷汗。

李桑田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天才。

灵根是中品，资质平平，靠着家族资源堆砌，三十岁才勉强突到炼气八境。

这般修为，莫说与大“内三城”的世家子弟相比。

便是在这大“外三城”的“大梁”四大家族中，也才算得个中等上游。

但族中长辈都说，只要稳扎稳打，他四十岁前筑基有望。

他也曾以为，自己能行。

直到三年前那场会武。

大梁城四大家族的小辈比试，他代表李家出战。

对手是君家的大小姐，君无双。

一个。

一个比他小的多的、绝美的。

李桑田记得，当时他心里还有些轻视。

一个罢了，就算天赋再高，又能强到哪里去？

可当她拔剑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什么叫天才。

十招。

不，是连十招都没有！

第九招时，他的剑被震飞，在空中打了几个旋，“铛啷”一声落在台下。

满场寂静。

然后，她的剑抵上了他的眉心。

剑尖很凉，一点点刺皮肤，直至血珠沁出，顺着剑刃往下流。

李桑田双眉发颤，怔怔看着她。

她执剑歪，也看着他。

最后，她笑了。

剑锋划过，血线飞溅。

李桑田吓得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将叩在了一个的玉足下！

叩在了满城众目睽睽之下！

霎时间，台下一片哗然。

“啊？他娘的，李家的大少爷居然输给了一个？”

“哈哈哈！李兄这三跪九叩的大礼，是要求娶君仙子不成？”

“真是个废物，丢现眼！”

“李老爷子的半生英名啊，可惜咯。”

“李家往后在这大梁城，怕是难抬了……”

那一年。

满城的目光，满城的窃窃私语。

千刀万剐，千疮百孔。

从那之后，他便卡在炼气八境，再无寸进。

父亲说他道心碎了。

族老说他心魔缠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碎的不是道心。

是骨。

是脊梁。

是作为一个男，作为一个修士，最后的那点尊严！

李桑田手心满是汗，湿腻黏稠，他死攥着膝盖，掐紧着裤子。

他怕她，怕得要死。

此后，但凡听到“君无双”这三个字，他都会通体发寒。

每晚回想起那双居高临下蔑视着他的凤眸，他都会梦见自己跪在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