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关节，榫卯拼接，漆色剥落，露出其下灰白色的木质纹理。

罗若的剑尖已经刺那道鬼气缺。

剑锋没鬼气中，如同利刃刺冻僵的油脂，触感粘稠而滞涩。

她手腕一转，清涟真气从剑身猛地炸开，将那层薄薄的鬼气护罩从内部震碎。

血色碎片四散飞溅，在半空中化作缕缕青烟，被谷底的气一冲便散了。

杜娘子的胸前空门大开。

罗若没有收剑。她踏前一步，剑尖向上斜挑——不是刺向心，而是挑向那顶始终低垂的、遮住所有表的红盖。

剑锋触及盖边缘的瞬间，杜娘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红盖被剑锋挑起，在谷底的幽暗中翻卷了一圈，如同一片被风刮起的血云，缓缓飘落。

罗若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红盖之下，是一张木偶的脸。

那张脸做工细至极，白漆打底，眉眼以墨笔勾勒，唇色以朱砂点染，面颊处还有淡淡的两抹胭脂红。

眉毛画得极细，微微挑起，带着一倔强而哀怨的神采。

嘴角微微下垂，仿佛含着说不尽的委屈与不甘。

木棰戏的木偶。

杜娘子——那个在酆获城横行数十年的厉鬼，那个让朔月夜成为全城噩梦的血嫁衣，真身竟是一只木偶。

木偶的微微偏了一下。

那双画上去的眼睛，用墨笔勾勒出的瞳孔，此刻正对着罗若的方向。

没有光，没有神采，罗若却忽然觉得，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被看见的释然。

但它还在挣扎。

那只木关节的手掌缓缓抬起，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地划了两下，鬼气在掌中凝聚，向着罗若袭来。

可那力道太过微弱，微弱得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手掌擦过罗若的剑身，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木与金属摩擦的声响。

但是罗若没有再给杜娘子丝毫的机会。

“苍衍水道·斩！”

罗若一剑落下，剑气斩过杜娘子，那木偶的身体开始碎裂，裂纹蔓延到肩膀、手臂、脖颈，漆皮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被虫蛀过的木质。

幽蓝色的鬼气从每一道裂纹中涌出，在空气中翻卷、升腾，像是终于被释放的旧魂，挣扎着想要飘散。

罗若看着那张正在崩裂的木偶脸，那双用墨笔勾勒的眼睛依然睁着，嘴角那抹微微下垂的弧度依然还在。

杜娘子的鬼体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血红色的嫁衣如一片被抽去骨架的绸缎，软塌塌地委顿于地，那木偶真身便再无遮拦，完完整整地露在罗若眼前。

其形制——是木棰戏所用的那种傀儡，眉眼勾画、关节榫接，就连漆色剥落的纹理都与城中戏台上那些只有半高的偶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杜娘子这具木偶身量足足有一来高，仿佛将三尺戏台之上的傀儡，生生放大成了活的尺寸。有声

阿蘅跑到罗若身边，看着地上那堆正在散去的木偶碎片，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喘：“原来杜娘子……是个木偶成？”

罗若没有立刻答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堆正在散去的木偶碎片上，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剑柄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先不管她了，罗姐姐。”阿蘅的声音从旁边追上来，带着几分焦切，“把这些剑毁了吧，不然杜娘子靠着它们吸纳气，说不定还会再爬起来。”

罗若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犹疑。

那七柄锈剑静立谷中，排列齐整，纹路工谨，怎么看都不像邪物——可此刻不是探究来由的时候。

她终究还是抬起手腕，“潋滟”应声出鞘，清涟真气自丹田涌出，沿着剑脊奔流而过，水蓝色的光晕在锈迹斑驳的剑身上一闪而没。

她旋腕一振，剑光化作数道凌厉的水刃，空而下，直斩向那七柄铁剑。

水刃触及剑身的瞬间，那些铁灰色的剑体如同被风化的砂石般，一触即碎。

锈迹斑斑的剑身化作暗红色的碎屑，撒落在青苔与碎石之间，如同被岁月侵蚀殆尽的墓碑，连最后一点形状都留不住。

可在剑碎的那一刻，谷底的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那不是寻常的震动，而是从地底处传来的、沉闷的、如同什么东西终于被释放的震颤。

那些被七柄锈剑聚集了不知多少年的气，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地缝中涌而出。

灰蓝色的雾气从每一道石缝、每一片苔藓下、每一块松动岩石的底部涌出，在谷底翻涌、盘旋、回旋，形成一眼可见的气流漩涡。

罗若被那气流冲得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潋滟”横挡在身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