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蘅轻轻点了点
,那姿态像是一个学塾里的孩童听先生讲完了一段文章后,缓缓合上书卷时的那种安静。
“那我也教给凌姐姐一件事。是关于我们鬼的。”
她说着,将按在胸
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你方才那一剑,刺的的确是我心脉的位置,
准无比,你若刺的是
族的修士,或是妖族的妖修,穿心透骨,心脉尽裂,怕是已回天无力。”杜蘅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瞳孔
处,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亮起,
“可我们鬼族修炼成的鬼体,没有心脉。”
话音未落,她脚下的彼岸花在那瞬间再次亮起。
暗红的光芒从花蕊
处涌出,沿着地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她脚下,顺着血嫁衣的裙摆向上蔓延,将她周身那些因受伤而黯淡的鬼力重新点燃。
那些被冰棱打散的鬼雾也从花丛间重新升腾起来,一缕一缕地飘回她身周,如同归巢的鸟群。
“但想彻底击败一只厉鬼,只有一条路——”杜蘅的声音沉了些许,像是冰面下暗流拍打岸壁时发出的闷响,“那就是,以力
魂,让其魂飞魄散。”
她血嫁衣的袖
重新鼓了起来。
那些被冰晶蓝线
穿的嫁衣
正在以
眼可见的速度续接,断裂处的新生鬼力比方才更加暗沉。
聚魂阵再次运转——它确实无法吸纳活
的完整魂魄,可汲取地脉
气的效能却依然完好。
暗红的光芒从彼岸花海
处不断向上翻涌,沿着杜蘅脚下的纹理灌
她的鬼体,一层一层地填补着她方才流失的力量。
她抬起双臂,掌心向上,十指张开。红绳从袖
翻涌而出,不再是细密的游丝,而是更粗壮的暗红绳索,如同藤蔓般向四面八方伸展。
“即使聚魂阵不完整,无法将活
的生魂尽数吸来,可它依然能汲取酆获城这片土地上,那地脉中积蓄了千百年的
气。”杜蘅的声音在花海中回
,尾音裹着一层微微的颤。
“凌姐姐,罗姐姐,今夜你二
在此,我敌你们不过,这是我的命数,但既然今夜我无法屠尽满城之
——那我便抽
这片土地上的
气。让酆获城
阳失衡,从此寸
不生,百年颗粒无收!”
她说完时,脚下那片石蒜花海齐齐一震。
暗红的光芒从她脚下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渗
泥土
处,大量的
气通过聚魂阵被灌
杜蘅的鬼体之中。
她的血嫁衣上的每一道褶皱都在翻涌,如同被狂风灌满的血色帆面。
杜蘅周身那层浓稠的暗红光芒骤然向内一缩——像一颗心脏在搏动前最后的收束——然后,在极致的寂静中,裂开了。
她猛地张开双臂,仰首向天,那声嘶喊从胸腔
处炸裂而出,裹着七十年的怨、恨、痛、不甘,撕开夜风,直贯云霄——
“修罗鬼术——万!鬼!噬!魂!”
那四个字被她咬得极重极长,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道裂缝在她鬼体
处被生生撕开,暗红的鬼气随之
涌而出,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流。
千万鬼影从她的袖
、领
、裙摆边缘同时
薄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
,如同一座被捅
的蜂巢倾泻而出的毒蜂群。
那些鬼影有的只有拳
大小,蜷缩如婴儿;有的拉成数尺长的
形,四肢扭曲如枯枝。
它们没有面孔,只有两团暗红的、如同炭火余烬般的光点在
部位置明灭不定,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声极轻极细的、如同指甲划过陶面的声响。
鬼影掠过花丛时,彼岸花瓣被
气腐蚀成焦黑的碎屑,打着旋儿散
夜风;掠过田埂时,枯
从根部卷曲发黑,如同在一息之间被抽
了所有水分;扑向常江的那一群,则在水面上激出一层细密的暗红涟漪,如同水底有火在无声燃烧。
更多的鬼影直直朝罗若与凌逸的方向压来,如同一道被撕开的暗红天幕,铺天盖地。
罗若一直在调息恢复。
虽然还尚未恢复到全盛状态,但丹田中的真气已经可以一用,她听见杜蘅那句话时,手中的“潋滟”已经横握于身前。
剑身上的水纹亮起一层温润的蓝光,她左手掐诀,清涟真气沿着剑身涌出,在前方撑开一道半透明的水蓝色光幕。
“苍衍水道·水幕天华。”
水幕如同被风吹开的绢帛,在她身前铺展开来。
那些鬼影撞上水幕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石块投
潭,溅起一团团暗红的水花,却无法穿过那层缓缓流淌的流水屏障。
凌逸没有退。她将“寒霜”剑尖刺
身前的地面,一圈霜白色的环形剑气从落点处向外扩散。
“苍衍水道·冰霜领域。”
冰霜领域将方圆数丈内袭来的鬼影尽数冻在半空中——那些暗红的身影被银白的霜壳包裹,如同一盏盏被冰封的旧灯,随即从内部碎裂成
末状的光屑,簌簌落在花丛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