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素站在三丈之外的小径上，一身素淡的浅灰色弟子服，黑色双辫垂在胸前，手中提着一个竹篮。

圆圆的脸上带着一抹净的微笑，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形。

阳光透过银杏树的枝叶落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让她看起来如同一幅素淡的工笔小像。

如果不是陈长生早已在脑中标记了“此有异常”的注记，他几乎会相信面前站着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对他有几分好感的同门师妹。

“白师妹。”他转过身来，面上浮起温和的笑意。

“今怎么在这边？”

白素素小跑了两步到他面前，提起手中的竹篮晃了晃。

“师父让我去后山采几味药，回来的路上看到陈师兄一个在这里发呆。”

“没有发呆。”陈长生笑道。

“只是在想些事。”

“想什么呢？”白素素歪着，杏眼中满是好奇。

“陈师兄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想着明天的药田该浇哪一垄。”他随编了个借。

“殿主最近代了几株灵药需要特殊照料，我在琢磨次序。”

“原来是这样。”白素素点了点，似乎完全相信了。然后她将竹篮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油纸包裹的小块糕点。

“陈师兄，这个给你。”

她将糕点递到他面前，双手捧着，姿态自然而坦。

“我今天路过聚仙坊的时候买的桂花糕。知道陈师兄忙起来总是顾不上吃东西，就多买了一块。”她笑着说，声音轻快。

“上次你帮我修好了那把断了的小锄，一直没谢你呢。”

陈长生看了一眼那块桂花糕。油纸包裹得很仔细，能闻到淡淡的桂花甜香。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同门师妹对师兄的小小心意。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百殿内门弟子，他会毫不犹豫地接过来当场吃掉，然后笑着说声谢谢。

但他不是。

他笑着伸手接过了那块桂花糕。手指在接过的瞬间与白素素的指尖轻触了一下，对方的手指微凉而柔滑。

“谢谢白师妹。”他将糕点收在了手中，没有打开油纸的意思。

“不过我刚吃过午饭，现在不太饿。留到晚上当宵夜好了。”

“好呀。”白素素丝毫没有在意，眉眼弯弯地笑。

“那陈师兄忙去吧，我先回去了。师父还等着我的药呢。”

“去吧，路上小心。”

白素素提着竹篮转身，辫子在身后轻轻摆动。走出几步后她又回看了一眼：“陈师兄，下次有空一起去聚仙坊逛逛呀。”

“好，找个时间。”陈长生笑着点。

白素素蹦蹦跳跳地沿着小径离去了。

陈长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树丛之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

他低看了一眼手中的桂花糕。

油纸包裹得确实很仔细。

闻起来也确实是正常的桂花糕香气。

但他的灵识在接触到这块糕点的一瞬间，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灵力波动。

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淡到如果不是他因为残卷的事而将灵识敏感度调到了最高，他绝对不会注意到。

那丝灵力波动的属，不是百殿任何一种常见药材的气息。

也不像是聚仙坊里会卖的东西。

陈长生将桂花糕收了储物袋中。

不吃。保存。

他没有回看白素素离去的方向，而是继续沿着小径向前走去。脚步平稳，呼吸平稳，表平稳。

但他心中已经在“白素素”这个名字后面又加了一条批注：

主动投喂。糕点含微量异常灵力。目的不明。保持距离，继续观察。

银杏叶在他脚下沙沙作响。十一月的秋风从山谷间灌来，裹挟着木枯萎的清冷气息。

他抬看了一眼远处主峰的方向。凌霄殿的飞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太玄阳诀》在那座殿中。

慕容霜华想要它。

而他，或许比慕容霜华更需要知道那部功法里到底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