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耐心听完,然后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我听说有些基层卫生室在用一种叫‘一次
科给药指套’的东西,这个在你们配发的目录里吗?”
对方愣了一下,说:“没听说过这个。你确定是正规渠道的吗?目录里没有这个。”
挂了电话,沈若兰在电话亭旁边站了很久。街上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去,扬起一阵灰土。
她看着那辆拖拉机消失在路的尽
,心里一片冰凉。目录里没有这个。不是她孤陋寡闻,是这个东西根本不存在。
他编了一个不存在的医疗器械来包装他的犯罪。
这套谎言能骗过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
,但在一个受过高等教育、懂得查资料打电话的
面前,它正在一寸一寸地土崩瓦解。
她回到杏花村,把自己关在娘家的小屋里,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几张写满笔记的纸,坐了很久。证据足够了吗?足够说服自己,但不够说服别
。
她需要最直接的物证——那个“指套”的实物,或者包装。她知道他在做同样的事。
也许已经很多年了。
也许村里每一个去看
科的
都躺过那道帘子后面,都听到过那声塑料袋撕开的脆响,都在事后被告诫“回去别跟
说”。
然后她们都沉默了——因为羞耻,因为没有词汇,因为没有
相信,因为怕被说成“不检点”。
这片失声的土地,沉默了几千年。她可以继续假装不知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按时回省城,继续当她体面的大学老师。
她可以做李凤琴——逃走,走得越远越好。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但她想起了小娥。那个她在河边见过的年轻
,脸色苍白,蹲在最边上不跟任何
说话。
她想起了母亲。
母亲还在这个村子里生活,如果有一天母亲也走进那扇门呢?
她又想起了那句“回去别跟
说”——那是他给每一个受害者嘴上贴的封条。
总得有一个
,把这层封条撕开。哪怕撕开以后,第一个被划伤的是自己。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母亲的院子,石榴树挂满了青果子,再过一个月就该红了。
她对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推开门,走到堂屋里。母亲在灯下缝扣子,抬
看了她一眼:“怎么还没睡?”
“妈,”她说,“我要跟你说件事。”
母亲放下针线,看着她。沈若兰在母亲对面坐下来,两只手
叉放在膝盖上,就像当年她爹教训她时一样。
她把今天在诊所的经历说了一遍——帘子,塑料袋撕开的声音,触感,以及她之后所有的查证。
她尽量用母亲能听懂的话来说,不用术语,不加分析,只陈述事实。
母亲从
到尾没有打断她,脸上的表
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最后变成了恐惧。
“妈,他是故意的。他说的话都是编的。他编了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来骗
。”
“可是……”母亲的手在发抖,“可是你小时候发烧,是他救的命啊。”
“我知道。所以我才更要说。我欠他的恩
,我认。但他做的事,是两码事。不是功过相抵。两条线,永远不会
叉。”
她在母亲屋里一直坐到后半夜。母亲先是劝她别声张——为了名声,为了婚姻,为了将来。
沈若兰一一应了,然后说:“我都想过。但妈你想想,如果咱家是别
家,如果你
儿不是我,是个没读过书的、不会查资料的、连电话都不敢打的,她今天从那个诊所出来,就只能憋着。憋一辈子。我读了这么多年书,我要是也憋着,我这书就白念了。”
母亲望着她,很久没有说话。最后她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从里面摸出一个存折,放在桌上。
“这里有三千块钱。你要是捅了篓子,好歹还有路费。”然后她转过身去,拿起针线继续缝扣子,但针在手里抖得扎了好几下都没扎准。
沈若兰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鼻子一酸。她站起来,走到母亲身后,抱了她一下。
母亲没有回
,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手很粗糙,锉刀一样。第二天一早,她坐了
班车去县城。她直接去了县公安局。
陈继先是第三天傍晚知道消息的。
那天下午他照常在诊所里坐诊,看了两个感冒的,给一个老汉换了膏药。
四点多钟的时候,镇卫生院的老孙骑着自行车来了——不是来看病的,是来串门的。
老孙跟他认识十几年了,每回来杏花村出诊,路过他的诊所都要进来坐坐,喝杯茶,抽根烟,扯几句闲篇。
但这回老孙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他也没坐下,站在门
,把手里的烟掐了,左右看了看,确定诊室里没有别
,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陈,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
了?”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