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闸，笼上了一层拒于千里之外的寒霜。

“家里？”

他轻轻放下只剩浅浅一层底的牛杯，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却透着刺骨讥诮的弧度：

“少开玩笑了。那个地方，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会回去。”

“所以呢？真打算在池袋街演一出富家大少爷离家出走的叛逆戏码？”

我故意挑了挑眉，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种世故成年看待任少爷胡闹般的调侃语气刺了他一句，“跟家里长辈吵架跑出来当不良组织的老大，听起来确实挺威风，不过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游戏，总有玩腻收场的时候吧？”

我是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的。

以我对这类自尊心高傲到骨子里的物的了解，只要用这种轻视的吻激怒他，他十有八九会当场拍桌子翻脸、换上衣服也不回地走——这样一来，既能斩断他和我这间零课安全屋的联系，我也不用背负“把还没痊愈的伤员硬赶上街”的道德负担了。

然而，绫小路凉一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我微微一怔。

听到我的激将法，他那双秀气的长眉确实瞬间竖了起来，眼底窜起一簇恼火的火苗，张就呛道：

“你懂个！谁在玩过家家了？！那个令作呕的华丽笼子，你要是稀罕，送给你去待啊！”

可骂完这句充满火药味的话后，他却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没有如我预料的那样拍案而起。

他缓缓垂下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寂寥而孤立无援的影。他就那样低盯着面前空的白色餐盘，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那件柔软睡衣的衣角，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带着一压抑不住的冷意与决绝：

“……我不是在跟谁赌气，也不是在闹脾气。那个所谓的‘本家’，从我撕脸逃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秒，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至于我在东区租的那个落脚处，昨晚之所以会在‘无光回廊’中埋伏，就是因为那该死的房东把我的行踪卖给了‘地狱犬’和本家的眼线。如果我现在带着伤回‘绯红毒蛇’的堂，不出半天，东区所有觊觎地盘的帮派都会知道我负伤见血，到时候只会引来十倍以上的疯狗……不过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昨晚算我欠你一条命，你要赶我走的话，我现在走就是了，用不着拐弯抹角地拿话激我。”

说完，他没有再看我一眼，双手撑着原木岛台的边缘，脆利落地就要站起身去阳台换衣服离开。

只是由于起身的动作太急，猛地牵动了左肩与后腰那道刚刚凝结的伤，他才站起来一半，眉就狠狠拧在了一起，原本因为喝了热牛而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庞瞬间白了几分，扶着高脚椅背的指尖都在轻微发抖。

看着他这副明明伤得连大幅度迈步都费劲、却还要咬着牙挺直脊背往外走的倔强模样，我脑海里那套引以为傲的“零课特工风险规避准则”，与心底那点该死的旧习惯，再一次撞了个碎。

他刚才说的全都是事实。

如果现在让他换回那身被划了好几道子、一眼就能看出经历过苦战的特攻服走出这扇门，不用等到天黑，只要被‘地狱犬’或者绫小路家的眼线盯上，这位孤立无援的总长大今天恐怕就得代在池袋的某条暗巷里。地址wwW.4v4v4v.us

宽敞明亮的开放式餐厅里，陷了死一般的沉默。

窗外的晨光在浅色橡木地板上缓缓移动，细微的浮尘在温暖的光柱里上下翻飞。

足足过了五秒钟。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认命般的无奈声音，打了满室的寂静：

“……坐下吧，杯子里的牛还没喝完。”

正准备迈步走向阳台的绫小路凉一动作猛地僵住，有些错愕地转过看向我。

我略显烦躁地抬手抓了抓发，主动别开视线看向窗外的街景，用略显生硬的语气补上了一句替自己挽回面子的借：

“我的意思是……在你后背的伤彻底长好结痂之前，就先暂时待在这儿避避风吧。反正这屋子比较冷清，平时就我一个住，空着也是积灰。而且这里是西池袋的普通公寓区，不管是东区的帮派还是你家里的，一时半会儿都绝对查不到这边来。”

顿了顿，我转过，隔着岛台迎上他的目光，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

“不过丑话说到前，这只是暂时的收留，仅限于你养好伤或者找到下一个绝对安全的落脚点之前。住在这里期间，不准把你帮派里的手下带过来，更不准在家里动武或者给我惹来警察和麻烦，否则我随时会把你连带衣服扔出去。听明白了吗？”

绫小路凉一怔怔地站在高脚凳旁，那双不见底的漆黑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