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删除的记忆留下的空白。她编织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落水地点、水流方向、撞击的位置、失忆后的茫然、被救起时的温暖，全都是合理的，经得起推敲的。

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媒体和公安机关那边就都能说通了，一个见义勇为的少年被水冲走后失忆，被好心救起收留，现在恢复了意识，可以重新回归社会。一切都可以回到正轨。

他可以自由了。

可她还差最后一步。

莉莉的手停在了凌涵胸那枚暗红色的契约纹章上，指尖轻轻触碰着那道她亲手刻下的烙印。她知道解除契约意味着什么，那些被契约勉强缝合的神创会失去支撑，可她已经删除了所有痛苦的记忆，那些创的来源已经不存在了，他的灵魂应该可以自行愈合。

应该可以的。

她闭上眼睛，魔力从掌心涌出，开始解构那枚契约纹章。暗红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那些缠绕在凌涵灵魂上的魔力线条一条一条地松动、脱落、消散。每解除一条束缚，她都能感觉到他灵魂里某种被压制的东西在微微松动，像是一颗种子在土前最后的伸展。

凌涵胸那片皮肤变得净平滑，再也没有任何束缚他的痕迹。他的灵魂光辉在失去契约支撑的瞬间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了下来，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明亮。那种变化很微弱，可她看得很清楚，他的灵魂不再想要离开了。

他自由了。

真正地、彻底地自由了。

没有契约，没有烙印，没有绝对命令，没有戒断反应，没有任何束缚。他可以站起来，可以离开，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他不再是她的宠物了，他不再属于她了。

莉莉收回手，垂下了眼睛。

泪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她知道她应该后退，应该放手，应该让他开始新的生活，那些虚假的记忆会支撑着他的意识，他醒来的时候会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失忆的普通少年，会以为她只是一个收留过他的好心孩。

他会忘记她曾经拥有过他全部的自己。

他会忘记她曾经被他需要着。

他会忘记她。

“对不起。”

莉莉俯下身，双手捧着他的脸，最后一次仔细地凝视着他的面容。他的眼睛依然是茫然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面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孩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对不起。

可她知道。

她知道他从今以后都不会记得她对他做过的一切，不会记得他对她做过的一切，不会记得他们之间曾经有过那么多痛苦和那么少那么少的温暖。她亲手把那些记忆拿走了，亲手把自己从他的世界里抹去了，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根联系。

她的嘴唇落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很温柔，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她没有，没有以前那样将他嘴唇撬开把唾渡进去，只是轻轻地贴着，感受着他唇瓣的温度和柔软，感受着这最后一次和他亲近的机会。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两相贴的嘴唇上。

“对不起……凌涵同学……”

她松开了手，从他的面容上收回目光，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他就那样坐在那里，茫然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不知道面前这个孩刚刚为他放弃了什么。

……

凌涵醒过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光。

很亮的光，从顶的白炽灯照下来，照得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然后是声音，嘈杂的、模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说话声，有在激动地说着什么，有在哭，那些声音混在一起让它变成了一团听不清的噪音。

他在一个房间里，不大的房间，墙壁是白色的，桌子上摆着文件和电脑，角落里放着一面国旗。是公安局，他的脑子里冒出了这个认知，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那些虚假的记忆在他的意识里自动运转着，告诉他这里是市局的办公室，告诉他旁边那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是局长，告诉他坐在这里是因为自己是从河里被救上来的失忆少年。

然后有扑了上来。

“涵涵！”

一个紧紧地抱住了他，双臂箍得他发疼，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肩膀。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反复叫着他的名字，反复地说着感谢老天感谢老天你终于回来了。

紧接着一双宽厚的手臂也抱住了他，男的拥抱不如紧，却一样用力，一样发着抖，一样带着压抑的哽咽。

是他的父母。

凌涵的认识里没有他们的记忆，那些真实的过往已经被删除了，虚假的记忆告诉他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当他看着这两个抱着他哭的大的脸时，胸忽然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酸涩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