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说不下去了，脸烫得能烙饼，一咬在他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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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多，他要走了。

她送他到门，裹着大衣，里什么都没穿。

她把门拉开一道缝，探出脑袋，往走廊里看了看。走廊里黑着，只有尽水房那儿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她回过，冲他点点。

他侧着身子挤出去了。

她扶着门框，看着他的背影走过老钱那扇门，走到楼梯。

老钱的门，开着一道缝。

是眼镜片。

任娇的手一下子攥紧了门框。

那道缝里，一只眼睛贴在门缝上，看着走廊，看着楼梯，看着那个正往楼下走的背影。

她站在那儿，一动都不敢动。

那只眼睛慢慢地转过来了。

转到了她这边。

陈太忠出了五中的小门，往北走。

传达室的老儿在他身后嘟囔了一句什么，单田芳的评书声从窗户缝里漏出来，又被北风刮散了。

雪停了。街上冻得梆硬，路灯一盏隔着一盏，灯和灯中间那一截，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走得不快，两只手揣在棉袄兜里，右手攥着那个铁圈。

肩膀上那圈牙印子还疼，一跳一跳的，隔着秋衣，被冷风一吹，又疼又痒。

［属狗的。］

他想起她咬着他肩膀不松的样子，想起墙那边老钱那句“你屋里有耗子”。，嘴角自己就翘起来了。

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汽油桶改的炉子，炉膛里通红，红薯的甜香飘了半条街。卖红薯的老汉缩在炉子后，冲他吆喝了一声。

“热乎的，两毛一个！”

他摸了摸兜，兜里只剩几块钱。

［给她买一个，明早带到车站……］

他想了想，又摇了摇。明早六点半，红薯早凉透了。

他冲老汉摆摆手，接着往北走。

走过两个路，他的后脖颈子忽然一凉。

凉得像是有往他领子里塞了一把雪。

［杀气。］

他七百年里跟斗法，被暗算过，也暗算过别。这凉，他熟。一种冲着他后脑勺来的、凝成一线的东西，从身后哪个黑旮旯里钉过来，钉在他后脖颈子上，钉着不放。

他没回。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

［黑寡？］

在东临水，他给那个下过一回莫言术，三天说不出话。那恨他，恨得牙痒痒，可她在山沟里，一个寡，跑到凤凰城里来，带着杀气跟着他？

［不像。］

［那个老校长？］

那个穿中山装、兜里两支钢笔的老儿，考场上被教委的拦住了，盯着那个铁圈看了足有两秒。他兴许看出了点什么，兴许起了疑心。可一个快退休的老校长，起了疑心，顶多是去告个状。

［也不像。］

［邓超？］

那个开桑塔纳、揣大哥大的司机，说过一句“回我要你好看”。可邓超是蒙家的司机，蒙晓艳还念叨着要请他吃饭。

［隔着蒙家，他不敢。］

［那就是……］

他想起了下午在丽坊门，那个皮夹克抱着胳膊，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两个字。

好。好。

还有他看着地上那个存折时，眼睛里的那东西。

［是他。］

他在心里叹了一气。

［凡里，记仇的最多。比仙界的还多。］

前拐角有个小卖部，门脸小小的，玻璃柜台后亮着一盏光灯，灯管一闪一闪，嗡嗡地响。柜台上摆着一排瓶装的二锅，一排烟，一个装糖的大玻璃罐子。

他拐进去了。

“来盒烟。”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胖子，正窝在一把藤椅里看电视，看的是《渴望》的重播，刘慧芳哭得稀里哗啦。他都没抬。

“啥烟？”

“……红塔山。”

他不抽烟。他随便说了一个。

胖子不不愿地从藤椅里拔出来，弯腰去柜台底下翻。

陈太忠站在柜台前，背对着门，放出了一缕神识。

神识细细的，往身后一扫。

门外，路灯底下，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灯灭着，车窗上糊着一层霜。车里，前排坐着两个，后排坐着一个。

还有两个，就站在小卖部门，一左一右，贴着墙。两个手里都握着东西，揣在大衣兜里，神识一扫，硬的，凉的，铁的，带着一机油味。

枪。

神识收回来，丹田里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