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晓艳说她疯了。
她没理晓艳。
中午她跑到学校传达室，借老钱的电话，打了他那个手机，把自己的bp机号码，一个数一个数地念给他听，念了两遍，又让他念回来一遍。
“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那你呼我一个试试。”
“我在开会。”
“开完会呼。”
挂了电话，她就一直揣着那个小黑盒子，上课揣着，改作业揣着，去食堂打饭也揣着。
一直揣到了晚上七点半。
“嘀嘀——嘀嘀——”
那小黑盒子在她兜里一下子叫起来了，叫得她一哆嗦，手里的红钢笔差点甩出去。
她手忙脚
地把它掏出来。
绿屏上，一排小小的黑数字，一闪一闪的，是他那个手机的号码。号码后
，还跟着两个数字：
“88”
她盯着那两个8，看了半天，脸上一下子就热了。
［88，拜拜？］
［还是……发发？］
［这个笨蛋，知不知道88是啥意思？］
她攥着那个bp机，拉开门就往楼下跑，棉拖鞋在水泥楼梯上踢踢踏踏地响，一直跑到一楼的传达室。
老钱正坐在那个小窗户后，就着一碟花生米，喝二两散白，收音机里在放评书，单田芳的嗓子沙沙的。
“钱师傅，借一下电话！”
老钱抬起眼皮瞟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把电话往窗
推了推。
她拨了那个号码。
那响了两声，接了。
“喂？”
“你呼我
啥？”
“你不是让我呼你一个试试？”
“……那你后那个88，是啥意思？”
那静了一下。
“88？我按错了吧，”他说，“我本来想按个00，不知道咋按成88了。”
任娇攥着听筒，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老钱在小窗户后，嚼着花生米，竖着耳朵。最新地址 _Ltxsｄz.€ǒm_
“你……你今晚过来不？”她压低了声音。
“过来。”
“那你快点。”
她把电话一挂，转身就往楼上跑。跑到二楼拐角，听见身后老钱扯着嗓子，冲着楼道喊了一嗓子，喊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任老师！你那个张好古，啥时候来，我给你留门！”
她脚底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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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的时候，八点刚过。
她听见楼底下老钱的嗓门，“哟，张好古来了？”，接着就是楼梯上的脚步声，咚，咚，咚，一步一个台阶，不紧不慢。
她没起身，坐在桌子跟前，低着，手里攥着那支红钢笔，面前摊着一摞作文本。
门推开了，一
子冷气跟着他一块儿进来，裹着外的雪泥味儿。
“来了。”
“嗯。”
她都没抬，红钢笔在作文本上画了一道杠。
他在床沿上坐下了，棉袄也没脱，袖上蹭着一块灰黑色的雪泥，已经冻硬了。
她又画了一道杠。
“听说，”她慢悠悠地开，眼睛还是盯着作文本，“你今天扇
了？”
他一下子没吭声。
“晓艳她表姑，就住你们家那栋楼，四楼。她表姑有个外甥，在你们街道办财务室上班，”她又画了一道杠，“下午五点下班，晚上七点，晓艳就跑到我屋里来讲了。说你当着一院子，扇了一个满脸疙瘩的眼镜一
掌，那往地上一躺，打滚，叫唤得跟杀猪似的。”
“……嗯。”
“为啥扇家？”
“他骂我混账。”
她手里的红钢笔一下子顿住了。
“扑哧——”
她没憋住，笑出了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完了，她把钢笔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来，板起了脸，可嘴角还是往上翘着，压都压不住。
“家骂你一句混账，你就扇家？”
“张书记说，混账就是混了帐子，是骂祖宗八辈的。”
“张书记说的？”
“嗯。”
“那张书记说你扇得对不对？”
“他说，让我写个检查。”
任娇又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低看着他。他坐在床沿上，比她矮一截，仰着脸看她，那张脸上，一点都没有当官的样子，像个在办公室门等着挨批的学生。
她伸手，拉起了他的右手，把手心翻过来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