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俩……”

“看报纸呢。”

十七站在门，等了一会儿，叹了气，又缩回去了。

楼道里，传来他皮鞋的嗒嗒声，越走越远，走到楼梯，又停住了，停了好一会儿，才嗒嗒嗒地下楼了。

十七前脚刚走，杨新刚后脚就进来了，手里捧着一摞文件。

他的上嘴唇消了肿，门牙那个豁，补上了一颗假牙，白得发亮，比旁边那几颗真牙白出一大截，一张嘴，就像是在一排旧瓦里，进去了一块新瓷砖。

“书记，司法所的月报，您签个字。”

“嗯。”陈太忠接过来，翻了翻，签了。

杨新刚站在桌子跟前，没走，眼珠子往门瞟了一眼。

“书记，十七那鼻子……”

“郝老二打的。”

“哦，”杨新刚点点，舌在那颗新假牙上舔了一下，舔得嘶的一声，“郝家那俩，这几天，听说躲在凯旋门里，连门都不出。”

“嗯。”

杨新刚又站了一会儿，见他不再吭声，抱着那摞签了字的文件，出去了。

走到门，他回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君子兰。

那个红红的花苞，已经开了，开出了一朵橙红橙红的大花，花瓣嘟嘟的，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杨新刚盯着那朵花，愣了一下，嘴里那颗新假牙，又嘶地响了一声。

陈太忠把报纸放下了。

他也想动手。

郝家那俩，这两天就窝在凯旋门里，白天睡觉，晚上关起门来打牌，身边二十四小时围着七八个。在凯旋门里动手，十七往后还要接这块地，弄得满屋子晦气，不合适。再说，眼下正是风尖，分局的三天两往凯旋门跑，查老三那桩案子，他不怕被瞧出来，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有一桩。

他闭上眼睛，往丹田里看了一眼。

那一片地方，空落落的。

这几天，四个小混混，一个郝老三，神识放出去一回又一回，仙灵之气一点一点地往外漏。剩下的那一点，刚刚够他把枕底下那枚戒指里的空间，再撑大一圈。

【仙气不够，急不得。】

他睁开眼，看了看桌上那部黑色的座机，又摸了摸兜里那部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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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娇一进门，就闻见了一炒肝的味儿。

那是学校后街上一家小饭馆，门脸窄窄的，就四张桌子，桌面上的油垢擦都擦不掉，墙上贴着一张发了黄的菜单，炒肝一块五，包子五毛一个，卤煮两块。一大铁锅坐在门的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又浓又冲的蒜香味、猪肠子味，能飘出半条街去。

他坐在最里那张桌子跟前，背对着墙，冲她招了招手。

“咋约在这儿？”她拉开凳子坐下，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响，“你一个书记，就请我吃炒肝？”

“这儿的炒肝好吃。”

“你咋知道？”

“我上高中的时候，天天来。”

她一下子没话了。

她扭看了看那四张油乎乎的桌子，看了看那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铁锅，又看了看他。他上高中的时候，就坐在这张桌子跟前，捧着一碗炒肝，呼噜呼噜地喝？

“两碗炒肝，六个包子，”他冲着门喊了一嗓子，“再来一盘拍黄瓜。最新地址Ww^w.ltx^sｂ^ａ.m^e”

炒肝上来了，盛在两只粗瓷大碗里，稠稠的，酱色的，上漂着一层蒜末，热气腾腾的。她拿勺子舀了一，烫得直吸溜，可那子蒜香混着猪肝的鲜，一下子把她这一礼拜熬夜批作业熬出来的那点乏，全冲散了。

两个埋着吃。

吃到一半，他放下了勺子。

他从棉袄里兜里，掏出来一个东西，推到了她跟前。

是一个铁皮铅笔盒。

旧的，盒盖上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白铁皮，盒盖上印着一行红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字底下画着一个系红领巾的小男孩，举着手，敬着队礼，那张小脸上的漆，也磨掉了一半。

她愣住了。

她盯着那个铅笔盒，又抬起来看他。

“这啥？”

“你打开看看。”

她第一个念，是他又在逗她。上回元宵节，他给她带了一饭盒元宵，她还以为里是啥好东西。她撇了撇嘴，伸手把铅笔盒拽过来，拇指一抠盒盖的边。

咔嗒。

盒盖弹开了。

她一下子不会动了。

铅笔盒里，铺着一块红布，叠得方方正正，红布正中间，卧着一枚戒指。

绿的。

那一汪绿，她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