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把话筒往陈君衡手里一塞：“你听着，别出声。我说的话，得有个证。”

她又拿回话筒，声音稳得像在念价目表。

“第一，约是我签的，我的名字在纸上，不是谁替我签的。第二，分成也好，选片也好，那是我自己谈下来的条件，你们当初给我谈的，只有 400 一天，还差点让家拿泳装糊弄过去。第三，《体育画报》的活，是家看我的脸，不看你们的面子——这话你不听，可它是实话。”

那还要说什么，她直接截断：“我把话放这儿。这本目录，我既然认了它有我的份，我就到底。你们要是觉得我丢，尽管把我的名字从你们的名单上划了。划之前想清楚——划了，就别再划回来。”

她挂了电话。工场里静得能听见灯管的嗡嗡声。

丹尼张了张嘴，想说句俏皮话，看了看她的脸色，又咽回去了。

布林克利把话筒搁好，转过身来，冲陈君衡一扬下：“听见了？这就是我值一成的原因之一。你的目录，还没卖呢，先替你挡了一刀。”

“这一刀，记在账上。”陈君衡说。

“别记账。”她摆摆手，“记就行。账上的东西我一笔不错，这东西，你心里有数就成。”

她说完，自己倒先愣了一下，低去整理台面上的样片，耳朵尖有点红，岔开话：“行了行了，活。印厂那边几点版？”

那天下午，经纪公司又来了个电话，这回软了许多，只说公司尊重她的决定，但分成结算必须走公司的账。她听完，回了一句“我的分成，进我的户，这是条款里写了的”，把电话挂了。

从到尾，她没跟陈君衡抱怨过一句，也没提过让他替她出。她自己的阵地，她自己守。

陈君衡在一旁看着，心里那本账上，给这个又添了一行：这不是个等着被捧的模特。这是个能自己扛事的。

目录付印的同时，第一批邮购广告投了出去。

广告不大，在两家影迷杂志的内页角上，在一家报纸的分类版上，各占了一块豆腐大的地方，写着东桥贸易的名字、邮购地址和一句钩子：“本随身听、香港好片，寄到你家门。”底下是那句吵到半夜才定下来的话——歌装进袋里，路就短了。

钱像流水一样出去。印厂的版费、纸钱，摄影师的工钱，冲印，布景杂项，再加上三处广告位，林林总总算下来，约 700 美元没了。陈君衡在本子上一笔一笔记，记到最后，本子的那一页都写满了。

丹尼看着直咧嘴：“咱这买卖还没开张，先扔出去 700。君衡，你这心是真大。”

“不开张，怎么知道响不响。”

两天，工场的信箱里只有账单。第三天，来了第一封信——俄亥俄州一个小镇上的录像店，订两盘带子，信里夹着一张汇票，字迹歪歪扭扭，还多问了一句：你们那本册子上的姑娘，是真吗？

丹尼乐得把信拍在桌上：“看见没！家先问姑娘，才问货！”

“回信的时候告诉他，”布林克利正好在场，也不抬，“姑娘是真，货也是真货。让他下回多订点。”

一个礼拜，订单零零星星地来，有订带子的，有订收音机的，还有个新泽西的散客，照着目录把那台便携播放机订了，说是给他上大学的儿。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汇票和支票一张张收进来，梁伯过了账，拢共约 350 美元。

350 美元，搁在大买卖里不够看。可这是东桥贸易自己挣回来的一笔钱，跟银市里那笔横财不一样——那是风上的钱，这是子里的钱。

布林克利听说回款的数，立刻掰着指算：“毛利里我有一成。这批单子的利薄，算下来没几个钱——不过这是一笔，数目小，意思大。先记着，季末一块儿结，我不催你。”

“你倒是不客气。”

“客气值几个钱？”她理直气壮，“合伙第一条：账要亲兄弟明算账。回我挣多了，你别眼红就行。”

订单一多，打包发货的手就紧了。原先丹尼是室友帮闲，来了就搭把手，走也不打招呼。这天陈君衡把他叫到工作台边，把话挑明了。

“丹尼，从今天起，你正式算东桥的。”

“哦？”丹尼把手里的胶带一放，“怎么个正式法？”

“工钱一周 50 美元，礼拜六结。活是三样：打包发货、跑邮局和印厂、接电话记订单。记订单有规矩——地址、数目、款到了没到，一样不能漏，漏一样，扣钱。”

“50 一周……”丹尼咂咂嘴，“比去餐厅刷盘子强点。成。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中午那顿三明治，得算公家的。”

“算。”陈君衡笑了，“再加一条：满三个月，生意要还是这个势，工钱给你涨。”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