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君衡听完，从钱匣里数出 7 美元，推到他面前。

“邮费公司出。这趟跑得对。”

“嘿，我还当你要骂我。”丹尼把钱揣进兜里，咧嘴笑了，“装错带子是我的错，邮费该我贴。”

“错是你的，脸是东桥的。”陈君衡说，“家记住的不是丹尼装错了一盒带，是东桥出了错肯认账。这 7 美元，买的是这个。记住，下回打包，退货离货架远点。”

“记住了。”丹尼把那盒假带举起来看了看，“这玩意儿怎么办？扔了？”

“留着。”陈君衡说，“钉在货架边上。谁打包，谁先看它一眼。”

丹尼真找了颗钉子，把那盒假带钉在了打包桌正对面的墙上。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东桥后仓里打包的，抬就能看见它。

过了不到十天，那位皇后区的周老，托捎来一张字条，字写得歪歪扭扭：上次的带子，客看完，都说好。新单附上，照旧。字条底下，是一张新订单，数目不大，品类却比一回多了两样。

丹尼拿着字条，在后仓里转了两圈，逢就说：“看见没有？我那 6 美元邮费，花得值。”

“值。”陈君衡把订单登记了，“这一单，你亲自打包。”

“我打包，我还在箱子里给他塞张字条。”丹尼乐了，“写什么呢？写‘周老先生，这回要是再串了，我把自己邮过去’。”

后仓里的都笑起来。梁伯在柜台后摇着笑，一边笑一边在账本上给皇后区那家店，单开了一页长客的账。

第二批目录开拍那天，影棚租在切尔西一栋旧楼的顶层，窗户大，冷风从缝里往里钻。

布林克利换了三套衣裳。版上半页是她的地盘，她给片和歌舞片摆造型，怀里抱着样片盒子，笑得恰到好处。下半页到功夫片，她被陈君衡按在椅子上，举着一盒带子摆出凶相，摆了两次，自己先笑场了。

“不行，这个我真凶不起来。”她把带子往他怀里一塞，“你的地盘，你自己上。”

“我上镜，目录就卖不出去了。”

“知道就好。”她冲他眨眨眼，“所以脸还是得靠我。记着点，合伙。”

摄影师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话不多，举着测光表在她脸边比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

“布林克利小姐，你这回状态，比上回见你还好。”老把相机放下，眯着眼端详她，“皮肤透亮。用的什么底？回我给我太太也买一盒。”

影棚里的都笑了。布林克利也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哪有什么底。”她说，“这阵子睡得好。睡好了，比什么都强。”

“睡得好？”老嘀咕了一句，“你们模特，还有睡得好的时候？”

没往下接这个话。陈君衡站在灯架后，手里还拿着下一盒样片，听见了，也只当是句闲话。布林克利自己更没当回事，转身就去换下一套衣裳了。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卸了妆，裹上大衣，两个沿着楼梯往下走，她忽然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

“你先看。看完再说。”

信封上印着《体育画报》的字。陈君衡抽出信纸，就着楼梯间的灯看完。是一封邀约信：泳装特辑那边，想请她进下一年的拍摄名单，地点还没定，时间也没定，报酬一栏写得含含糊糊，只说“按惯例从优”。

“你的经纪什么意思？”陈君衡把信折好，还给她。

“他说这是好事，让我赶紧应下来。”布林克利把信封塞回包里，脚步没停，“特辑的名单，进去了就是一年的脸面。他说别抢都抢不到。”

“我先拿来给你看，就是还没想好。”她在一楼的门厅站住，转身面对着他，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成了白雾，“这事有三条我不踏实。一条，报酬不写数，‘从优’两个字，优到哪儿算哪儿，我不认。第二条，时间不写死，万一跟咱们目录的旺季撞上，我分身乏术。第三条——”

楼厅里冷得很，门外的风把门帘吹得一鼓一鼓。陈君衡看着她，心里那本账忽然就翻过去了一页。别的遇上这种邀约，先应下来再说；她先拿回家，跟合伙摊开。

“我的意思，不拒。”他说，“特辑这块招牌，对你，对东桥，都不是坏事。但是回话不能这么回。”

“怎么回？”

“你告诉他们，名单我进，条件得先落字。报酬写清，时间写清，拍摄地写清。三样落了字，我这边把目录的程给你让出来。三样落不了字，就让他们等着——等得起，就说明是真想要你；等不起，那个‘从优’也是哄的。”

布林克利听完，眼睛弯起来。

“行啊。”她说，“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比从我经纪嘴里出来顺耳多了。他就知道催我应。”

“那就这么回。”她挽住他的胳膊，往门外走，“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