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再跟我谈价。”

电话那停了两秒。

“样品不要钱？”

“不要。东桥的一回，不收这个钱。”

六部样品当天打包，丹尼抱着往邮局跑，临出门还回问了一句：“君衡，这六部要是包子打狗，咱可就白扔了小二百。”

“扔了，也是买个西岸的门牌号。”陈君衡说，“去吧，挂空运，别省那几块。”

样品寄出去第五天，格罗斯的电话又来了。这回他的烟嗓里带了点别的东西。

“带子我看了。画质比我现在的货净，长时也足，没缺斤少两。”他说，“我手底下两家店的客也看了，反应不差。”

“那谈谈价？”

“谈。”格罗斯的调门立刻变了，“你的目录价，再让一成半。我一年从你这儿走的量，够你这小摊子吃半年。量大，价就得让，这是规矩。”

“一成半让不了。”陈君衡说，“我的价是怎么来的，样品里都写着。港带到岸，运费，关税，一道一道全在明处。让一成半，我就得在带子上动手脚，拿孙子辈的母带糊弄您——您验得出，您的客也看得出。到时候砸的是您的柜台。”

“年纪不大，嘴挺硬。”格罗斯哼了一声，“那你开个实价。”

“目录价不动。”陈君衡说，“但是一单，我给您把运费包了，空运。往后单子续起来，季度走量到了我划的线，返您两个点，年底一笔结。还有一条——”

“说。”

“带子到您手里，验出毛病，我换，不扯皮。串了货、少了时长，邮费我贴。前阵子皇后区一家小店，我们串错一盒，我的坐四十分钟地铁去当面换的。西岸远，地铁坐不到，可规矩是一样的规矩。”

电话那沉默了一阵，能听见打火机咔哒咔哒响了两下。

“小伙子，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打这个电话？”格罗斯说，“不是因为你的价低。西岸比你价低的，我数得出三个。我是听圣迭戈那老板说，你们东桥的带子，盒子上写什么，里就是什么，分钟都不差。这行里，这话值钱。”

“那这一单？”

“接。”陈君衡说，“今天出单，明天发货。货单号我发电报给您。”

“痛快。”格罗斯在挂电话之前，又补了一句，“把你们第二批目录寄我一份。听说你们版，一半是美，一半是拳？有意思。”

电话挂了。梁伯在柜台后把算盘一推，先没夸他，问了一句：“西岸那么远，三成定金，尾款一周。你就不怕他验完货，压着尾款不给？”

梁伯蘸了墨，真在账页顶上写了一行小字：西岸批发，定金四成起，尾款见单即结。写完，老这才冲陈君衡竖了下大拇指。丹尼已经蹿到货架跟前，数带子数得满大汗。

“四十、三十、十五、十五……”他念着念着抬起，“君衡，这一单下去，咱们货架得空半边！”

“空半边好。”陈君衡把货单钉在墙上那盒假带旁边，“货架空了能再进，柜台空了就没了。格罗斯这一单，是东桥一回把货成批卖给行家，不是卖给散客。这一关过了，咱们就不算摆摊的了。”

那天晚上，后仓的灯亮到后半夜。三个把一百盒带子逐盒验过，装箱，封。布林克利也在，帮着核对货单，核对到最后，把笔一搁，说了句：“这一箱货发出去，咱们的目录，就算是走到西岸去了。”

“走到，还得站住。”陈君衡把箱盖合上，“站住得看货。”

货发出去的第四天，格罗斯的电报到了店里，一共两行字：货已收到，验讫。尾款按约一周内汇出。

梁伯把电报压在算盘底下，冲陈君衡点了点：“西岸这道门，算是推开了。”

门推开之后，进来的就多了。

先是罗莎。她换的那盒新带放出去，客在店里看完，夸画面亮堂。她一高兴，不光把下一批的单子加了码，还把隔壁五金店隔壁那家录像店的老板领了来。那老板是个瘦高个，进门先不看，径直走到货架前抽了三盒带子，捏着盒角对光看，又抠了抠封。

“你们的带子，封是原封的。”瘦高个说，“我上一家供货的，十盒里有三盒是后封的，里什么都有。有客租回去，放到一半出来一段婚礼录像，全家都看傻了。”

“那您是来——”

“试六盒。”瘦高个把三盒放回去，又挑了三盒，“卖得动，我再跟你们谈长的。丑话说前，你们那个配音，还是不行。我店里的客，听不惯那个腔。”

陈君衡把这话记在了心里。这是第二家店当面提配音了。

紧接着，新泽西一封信，寄到了梁伯店里。信是一个有三家小店的连锁采购写的，字迹潦，说在同行那儿见了东桥的目录，问批发的价和起订的量。信末了还附了张 300 美元的汇票，说先下个试单，货色对版，再谈大单。

丹尼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