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是片单。十二部带子，每家店一模一样地铺，还是分开铺，两个对着东桥的库存单过了一个多钟。

凯恩的意思是全上一水儿的动作片，稳妥。陈君衡不肯，他把二十五家店的地址抄在纸上，按街区一只一只标出来：“大学城边的三家，学生多，文艺片要占到四部，学生租片子认导演，认奖项，租走了还会回来跟店员聊，这几家是养碑的。”

“码和工厂那边呢？”凯恩问。

“码区和工厂区的店，下了班的就图个热闹，动作片占八部，喜剧两部，文艺一部都别放，放了也是压柜台。”

“市中心呢？”凯恩问。

“市中心的两家旗舰，客流杂，十二部全上，一样一部，看哪部先动。”

“你这是替我排柜台。”凯恩说。

“我这是替我自己的货找活路。”陈君衡把片单推过去，“同一部片子，摆错了店，就是死货；摆对了店，三天卖断。试单试的不是货行不行，是货跟店配不配。这个数据跑出来，第二批补货才有的放矢。您做了二十年采购，这个理不用我说。”

凯恩盯着那张标满记号的纸看了半晌，拿笔在大学城那三家店名底下划了一道。“这三家，按你的排。剩下二十二家——”他顿了顿，“也按你的排。如果你在别的网站看到这句话，说明它是盗来的。但我丑话说回来：数据要是难看，第二批就没有了。”

“数据难看，不用您说，我自己先撤。”

“实在话。”凯恩点点，把改好的合同推过来，“签吧。”

合同一式两份。丹尼把印泥和东桥的章拿出来，手有点抖，章盖下去的时候先在废纸上试了一下，才敢往正本上落。4,600 美元，三十天账期——这是东桥开张以来最大的一笔单子，也是一回把货送进连锁的柜台。

凯恩收好合同，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又停住了。他扶着门框，像是顺想起来的。

“陈先生，抓紧出你的货。法雷尔那边，最近也有在打听——这种带字幕的带子，到底是从哪条船上来的。”

他说完就走了，楼梯上脚步声不紧不慢。丹尼愣在原地，半天憋出一句：“法雷尔是西岸的连锁，他打听咱们什么……”

“打听来路的，未必是想买货。”陈君衡把合同锁进抽屉里，“先把这一单供好。货供好了，打听的越多，咱们越值钱；货供砸了，谁也不用打听了。”

他把出货单摊开，开始算这批货的排期：三百盒带子，二十五家店，十天之内要送到一批。香港那边的库存还差一截，得催父亲商行分号赶紧把压着的那批母带发出来。

排期算完，他又出了一趟门，去唐街那家做了几十年的木器铺子。展架的事，得赶在货到之前做出来——二十五套，一家店一套，木架三层，斜面摆带子，最上留一块片签的槽。他把自己画的图摊在柜台上，老师傅戴上眼镜看了半天，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一套，二十五套，你算算。”

“七天。”陈君衡说，“七天全。料钱工钱，我按您的价一分不少，现结四成，货结清。但有一条——”他指着图上槽的位置，“片签的槽，尺寸不能差。差一分，签不进去，我整批退。”

老师傅把图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后生仔，你这个架子做出来，是给看带子的，还是给看你招牌的？”

“都看。”陈君衡说，“带子卖完了，架子还站在家店里。客下回进门，先看见架子，才想起来要租港片。”

“行。”老师傅把图收进抽屉，“七天。老子我的招牌也不比你的贱，误了子，你上门来砸。”

二十五套展架，连工带料 300 美元。陈君衡付了四成定金往回走，路过梁伯店门的时候想，这笔钱花得不冤——凯恩说位置费的时候，他顶回去的底气，一半在字幕上，另一半就在这些木架子上。货还没上柜，东桥的先手已经先一步钉进二十五家店的店堂里了。

那天晚上，他给香港发了一封电传，又往陈家商行打了个电话。父亲在电话那听完，先是高兴，随后把声音压低了。

“单子是好单子。就是分号那边——永昌跟我说了，港岛最近仓租涨，片商的价也在动。你那批货，他说要重新核价才能发。”

“合同价是二月定的。”陈君衡说，“白纸黑字，分号凭什么重新核？”

电话那沉默了一下。“分号的经理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你等我再问问。”

挂了电话，陈君衡站在梁伯店门，看着唐街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二月定的价，四月要翻——这一关要是过不去，星光的十天排期就是一张废纸。

这件事他先压下了。今晚还有一件说好了的事。

布林克利七点半到。她今天收工早，拎着一兜菜，从时装区那家小公寓直接过来的——她那间公寓离唐街不远，走路二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