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台词念得满屋子都是，有一回克里斯蒂上楼送水果，站在门听了半段，下楼跟陈君衡说：“这姑娘，是真把命搭在戏上了。你那笔学费，花得值。”

到了夜里，家里安静下来，菲佛会把当天试课的笔记拿给他看，一笔一画，记得跟账本似的。有一页的边上，她写了一行小字，他凑近了看，是：“纽约的家，有我的座儿。?”底下没再写别的。

麦永昌的回电，是在菲佛到纽约的第四天傍晚到的。

陈君衡先前经梁伯往香港发过一封问价的电报，问的是秋后港片母带的价钱和供货的稳不稳。回电先到梁伯的店里，梁伯打发伙计把电文纸送来仓里的时候，天都擦黑了。电文是中文，一个字一个字打的，麦永昌的气隔着大洋都透着一老派的谨慎：

‘少爷问价，覆如下：港片母带，秋后必涨，风声已实，涨幅未定。各行存货，皆待价而沽。唯有一条：老价只留予签约之户。无约者，秋后按新价，且无优先。昌。’

电文纸薄薄一张，陈君衡看了三遍。丹尼在旁边伸着脖子，等他看完才敢问：“哥，这上说的是什么意思？涨价……涨多少啊？”

“没说涨多少，说的是规矩变了。”他把电文纸递给克里斯蒂，“往后香港那的货，不是谁有钱就卖谁了——先得有约。有约的，老价，还优先供货；没约的，新价，还得排队。”

克里斯蒂把电文看完，手指在“签约之户”四个字上敲了敲：“也就是说，咱们现在这点散买散卖的路子，到秋后就走到了。要想接着吃这碗饭，得跟香港的大行签个长约，把价锁死。”

“昌盛。”梁伯在一旁慢慢开了，他是送电文来的路上就想了一道了，“香港做港片发行的大行，昌盛影业是一号。少爷，麦永昌这封电，话里有话——他是替昌盛那边探咱们的底，也是替咱们探昌盛的底。这条线，他搭得上。”

陈君衡没接话，把电文纸折好，夹进本子里。有些事他心里比在场的都清楚几分：八十年代的港片往后十年是什么光景，北美这块柜台往后能长多大，他脑子里有大势的影子。可影子终究是影子——昌盛的门朝哪儿开、梁昌盛是个什么脾气的、这一约签下去是福是祸，记忆里一概没有。那些东西，只能靠眼下一封一封电报、一张一张单子，硬生生趟出来。

“价钱没谈拢？”陈君衡问。

“不是价钱的事，是片子运到，成色跟当初说的不一样，母带旧得没法看，两边扯了大半年的皮，最后不欢而散。”

“打那以后呢？”陈君衡问。

“自打那回，昌盛往北美这边发货就谨慎了，轻易不跟生面孔谈。少爷，这扇门，不好敲。”

“不好敲，才得到咱们敲。”陈君衡把电文纸在手里对折，“大行跟做买卖，吃过一回成色的亏，往后看就先看成色。咱们手里这块字幕带的招牌，恰好就是成色——星光二十五家店的柜台摆着，凯恩的验收单签着。这比托说一百句好话都硬。”

“先别急着回电。”他想了想，对梁伯说，“请麦永昌再帮着打听两样：一，昌盛跟北美这边做过买卖没有，做过，是跟谁；二，他们的片库有多大，新片旧片各占多少。打听的时候，别提东桥的名字，就说是替问的。”

“分寸我懂。”梁伯点，“少爷这是要先摸门，再敲门。”

“还有一样。”陈君衡把本子合上，“星光那十二部字幕带，是咱们眼下最硬的一块招牌。凯恩说过，总店年底有个大盘子——昌盛那边要是真有一天坐下来谈，手里没块像样的招牌，家连茶都不给你倒。字幕带先做扎实，招牌立住了，门才敲得响。”

克里斯蒂在账本上把这封电文的子记下，另起一行，写了四个字：秋后，签约。她写完，把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小墨点，抬起来：“君衡，我把丑话说在前。签长约，就是把一大笔钱押出去。咱们现在账上这点家底，经不起押错一回。真走到签约那一步，账，我要一笔一笔跟你对到天亮。”

“应当的。”他说，“到时候，咱们对到天亮。”

那天夜里，仓里的灯熄得比平晚。丹尼锁门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老价只留予签约之户”，念叨完又问他：“哥，咱们能签上吗？”

陈君衡把本子揣进兜里，往夜色里走：“能不能签上，看咱们这几个月的活做得扎不扎实。走吧，回家。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菲佛在纽约住到第五天晚上，克里斯蒂把一瓶酒开开了。

酒是梁伯送的，一瓶不算贵、但年份不坏的红酒。晚饭吃得简单，三个围着小桌，克里斯蒂给每倒了半杯，自己先举起来，却不喝，眼睛在两个脸上转了一圈：“今晚这顿酒，不为别的。米歇尔后天回洛杉矶，有些话，得在她走之前说清——说清了，她回去睡得着，我在这儿也睡得着。”

菲佛放下叉子，坐直了：“你说，我听着。”

“第一件，你在纽约的住处。”克里斯蒂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