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不是咱们缺这两家店。腰杆挺直了，话就好说了。”

出发前那一晚，丹尼没回家，在仓里对着样品带练了一晚上的话术。他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一句一句念，念得磕磕，念到“四十八个钟补货”那一句，总是打结。梁伯坐在旁边喝着茶听，听到第三遍，慢悠悠地开了：“丹尼，你这不是去背书。话不用多，你就记住三样：货好，字准，话算数。家都是做老了生意的，你话说得再花哨，不如把带子往机器里一塞——画面一出来，字一跟上，比你说一百句都强。”

“那要是家问价呢？”

“问价，你就报数，报完了把嘴闭上。”梁伯把茶碗一搁，“谈买卖有个忌讳：自个儿跟自个儿降价。你价还没站稳就先心虚，一句比一句低，家就知道你没底。报了数，就等，等得心里发毛也不许先开。谁先开谈价，谁就输了半子。”

陈君衡靠在门边上听着，这时候才了一句：“还有一样。邹——哈特福德那家老板的底，梁伯打听过了，是个重然诺的。这种，你别跟他耍滑，有一说一，他反倒信你。”

“普罗维登斯那家呢？”丹尼问。

“普罗维登斯那家是老太太当家，老太太看先看手脚勤不勤快——你到了家店里，别光坐着说话，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丹尼把这两句话记在他的纸上，字写得歪歪扭扭，记完了把纸折好，揣在贴身的袋里。那一晚他睡在仓里的小折叠床上，样品带就枕在床，第二天一早天没大亮就起来了。

丹尼是第二天一早走的，背着样品带和一本新账册——克里斯蒂特意代的，签一家记一家，条件当场落字，不许回来凭脑子补。他这一去就是四天。两天没消息，第三天晚上仓里的电话响了，是他从哈特福德打来的，声音兴奋得发飘：“哥，签了！第一家签了！老板姓周——不是，是姓邹，广东，店开了八年了。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寻╜回?他把罗莎的单子看了三遍，当场拍板，押金都给了，说先走一批试试，好卖就续！”

“条件呢？”

“全按咱们的纸上走的！四十八个钟补货，错漏——不是，补货晚了按天赔，他一条没改！”

“第二家呢？”

“明天去普罗维登斯。那家是个老太太当家，难缠，我今晚再把话顺一遍。”

第四天晚上，丹尼风尘仆仆地回了纽约，进门先把账册和两份签好的单子拍在桌上，又从包里摸出两小包东西——一份是哈特福德那家送的广式腊肠，一份是普罗维登斯老太太给的枫糖，说是给他路上吃的，他没舍得吃，带了回来。

“两家都签了。”他站在账桌前，腰板挺得笔直，像个令的兵，“普罗维登斯那家，老太太先是不信，说纽约来的小子嘴上没毛。”

“后来呢？”陈君衡问。

“她让我把样品带在她店里放了一下午，租出去六盘，客没一个回来说看不懂——她店里原来上的是没字幕的带，全靠客猜。放完她就签了，还说了一句，‘你们这个字，是值钱的’。”

账的时候，丹尼把两家的条件一项一项报给克里斯蒂听：押金各收多少、账期几天、补货怎么走、滞销的带子怎么退换，报得有条有理，一项不落。克里斯蒂边听边记，记完把账本转给他看：“瞧见没有？这才叫签单。条件在纸上，账在桌上，谁也赖不掉。你这趟出去，没给我丢。”

丹尼被她夸得耳朵都红了，又赶紧把话补全：“哈特福德那家，邹老板说了，下个月的邮购目录出来，先给他寄十本，他店里要摆在柜台上卖。普罗维登斯的老太太说，她有个侄子在波士顿开录像店，回要给咱们引荐——我没敢应承死，只说先回去问过东家。”

“这就对了。”陈君衡说，“引荐是好事，可应承得有分寸。你这一条，学得比话术还快。”

梁伯在一旁听着，把那包腊肠拿起来闻了闻，慢悠悠地说：“丹尼这趟，算是出师了。往后新英格兰那一小片，归他跑。”

陈君衡把两份单子看完，递给克里斯蒂账，才对丹尼说：“跑单的规矩，再加一条：家送的东西，吃了拿了，都记在账册后。不是怕你贪这吃的，是也得明账——谁对东桥好，东桥记着；往后家有难处，咱们还。”

“记上了。”丹尼翻到账册最后，把两样东西一笔一笔记下，字写得比前签单的时候还认真，写完抬起，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哥，我这回出去，才算明白你说的那句话——腰杆挺直了，话就好说了。我在哈特福德，第一句话就把四十八个钟摆出来，老板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

“记住这个眼神。”克里斯蒂把单子收进账本夹层，难得地夸了他一句，“你这个，算是练出来一半了。剩下一半，看你守不守得住。”

丹尼咧嘴笑，笑着笑着想起什么，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的纸：“对了，哈特福德那位邹老板，临走跟我打听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