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换了个步子，接着是门框那边几不可闻的一点摩擦。她的“唰”地抬起来，整个像被针扎了一下，抓在椅子边的手一下子收到桌面上来，腰也直了些，慌忙把散到脸边的发往耳后拨——可她的脸红成那个样子，鬓角全是汗，哪里遮得住。

“外、外面……”

她的声音彻底劈了，惶恐地扭看我，又扭去看门，眼睛里那点刚才还没散净的东西，一下全被慌张盖过去了。

“老师，您……您快坐回去一点……”

她没有明说为什么，只是手忙脚地抓起习题册，往自己面前一拉，拉了半截，又想起什么似的，把手里的笔重新拿起来，可笔尖在纸上顿着，一个点都写不出来。

门外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木门上传来一下轻轻的叩响。叩得很轻，隔着门，闷闷的。

我凑过去的时候，她正侧着半边脸慌慌张张地朝门那边看。

耳后那热气一扑上来，她整个像被电了一下，从椅子上直直弹起半寸，肩猛地耸起来，脖子往一边偏，可已经来不及躲了。她“唔”地漏出一声极短的气音，手忙脚地抬起来要去挡耳朵，却只捂到了脸颊，指尖都烫着。

“老、老师你——”

耳朵那一小片白，眼可见地红透了，从耳一直红进耳窝里，红得透亮。她僵在那儿，手臂抬在半空没放下，肩膀一点点缩着，呼吸成一小簇一小簇的，胸起伏得又急又浅。

声音细得像要化掉，尾音发抖，说完她自己咬住下唇，脸埋得更低，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耳朵，可遮不住那块红。

她身子往旁边让了半寸，椅子“吱”地轻轻一响，却没真正挪开，只是眼睛还瞟着门，急得满是汗。

门外这时候有了动静。

“青璃？”

沈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重，带着点笑意的家常气。

“在里面吧？妈切了点水果，给你们送进来。”

她的身体“唰”地一下绷紧，仓皇抬眼看我，眼睛里全是求。

声音又急又高，喊出去才觉得不对，连忙压低，补了一句：“妈……您放门就行，我一会儿自己拿。”

门外那似乎愣了下。

“放门？凉了就不好吃了。里面不忙吧？妈进来一下就出来。”

门把手那边传来一点金属被按下去的轻响——还没真按到底，可那声音已经够了。

她“呼”地坐直身子，两只手在桌下拼命往下扯那截被撩歪的衣摆，扯平了，又去摸自己的发，把垂下来的收拢到耳后，可那一侧耳朵红得没法看，她摸了两下，反倒更显眼，慌得手一僵。放下手，又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把散在桌上的练习册摆正，摆的时候手指抖着，书页都撮起来一角，压了两次才压平。

“老师——”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气声，脸侧过来一点点，眼睛还在往门上飘，“您……坐回去一点，求您了……”

她说这话时，抓着桌沿的那只手，指节全白了。

门外的脚步停着，没有走远。

她屏着那气，胸还一起一伏，耳朵烧着，眼睛不敢全看我，只死死盯着门板，像盯着什么大难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