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说成这样了……”

她把话咽回去一截，声音更低了，低得让心发痒：

“反正……反正你要留的话。”

停了一停，她抬眼看我，眼里湿亮亮的，把最后半句轻轻推出来：

“我拦不住你。”

拔出去的一瞬，她没有出声。

“呃——”

一声短促的、被抽空的闷响，从她喉咙里挤出来。腰不自觉地往上挺了一点，像被谁松开手的东西，空落落地在那儿找不到去处。两条腿下意识夹紧，又不敢真夹，夹到一半就僵住，腿根那片湿凉顺着薄袜往上蹭，凉得她打了个颤。

“你……你嘛——”

她撑起半个身子，抬眼看来，眼里那点刚才攒起来的定，一下子散了，全换成慌。

底下是空的。

刚才还被撑满、被填实的地方，这会儿空了，空得咬了咬，收缩了一下，什么也没咬到。她整个都不踏实，像被从很稳的地方轻轻一推，脚下没了东西。她一只手撑在被单上，另一只抬起来一点，往我那边虚虚伸，指尖张着，伸到半路又停住，没敢真的抓上去。

“老师……”

叫了一声，声音就软下去了。她好像也明白过来，这不是我松手，是我说她答得不对。她咬了咬下唇，脸上那层红里掺进一点急，急得眼眶都热了：

“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问完她自己也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找，找得小心：

“你不是……不是让我说的吗。”

话是这样说，可已经往我这边挪了些。她挪的时候不敢用力，腿一动，那空处就清清楚楚提醒她，刚才有什么在里。她挪到近处，把脸埋了一下，声音压低，像怕说大声了就要反悔：

“我照着说的……哪儿都没敢赖。”

那点急慢慢沉下去，沉成一种更软的东西。她抬起脸，眼睛湿亮着，认认真真看我，把话往回捡：

“你要是不满意，你告诉我该怎么说。”

停了一停，她像下了决心，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是往我那边递过去：

“我学着说。”

那只停在半空的手，终于往前落了一点，指尖碰到我的手臂，轻轻搭上，不敢收，也不肯走。

“一直”两个字压下来，她整个先缩了一下。

不是躲出很远，是往里收——肩往里收，膝盖也往里收，收到一半又想起还空着，收不住了，只好停下。那张脸红得厉害，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到锁骨那道浅浅的窝里。她垂着眼，睫毛垂得很低，几次想抬，抬到一半又落回去。

“一直……”

她把这两个字轻轻念了一遍，像在试它有多重。

“你怎么能问得这么直。”

这一句又低又轻，带着没底的埋怨。埋怨完，她自己也知道躲不过，手指在被单上攥了攥，攥出一小团褶。

她慢慢抬起脸来。

眼里是湿的，不是要哭，是方才一路被撩着、又忽然空下，熬出来的那种湿，亮得发晃。她看着我，看了一阵，好像把要出的话在心里排了几遍，才一点点往外送。

“你问我以后……”

声音细，可没断。

“以后你要，就在里。”

脱之后她明显顿了一下，耳尖更红了，却咬着没退。她低下，眼睛落在两个之间那块被单上，声音更小了些，却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楚：

“一直……就一直是里。别的地方，我听你的。只有这一样，我、我说了。”

她像是怕自己话说得太硬，忙又添一句，语气软下来：

“我不是凶你……我就是，你让我说，我就照实说。”

说完了。

她没敢马上看我，先把脸偏到一边，偏了两息，实在熬不住，又悄悄转回来，只掀了一半的眼皮，从垂下的睫毛底下望我。

“说、说完了。”

她顿了顿，腿在被单上轻轻动了一下，那动作像是不由自主，动完自己先僵住。声音闷闷地漏出来：

“你……满意了吗。”

问完，她还没得到回应，先撑起身往我这边挪了一小截，一只手虚虚停在我身侧，不敢按上去，指尖悬着。

“你别又晾着我。”

这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尾音却有点抖，说完那手终于轻轻搭上来了。

“很好”两个字先落下来，她还没反应过来是夸是定。

等“自己坐上来”跟上来，她那气就卡在喉咙里了。

“我、我自己……”

她低下，抿着嘴，把声音咽回去一半：

“怎么这样啊……”

这话软软的，不是不肯，是太难为了，只好用埋怨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