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去的刹那,她闷哼的尾音却忽然变了调——先是短促地往上扬,随即被她自己死死咬成了一道断断续续的、却怎么也咽不回去的、细长的鼻腔呜咽。
那是被她压了又压、终于还是没能压住的一声呻吟。
我听见赵四低声笑:“这时候还打
,嫂嫂真是……又凶又软。”
她的声音颤抖,断成无数不成句的碎片:“年……夜饭……大伙儿……等我回……”
“不急,让大伙儿等着便是。”赵四的喘息越来越重,桌子的响声越来越密,“小的这几
豁出命劈了一整冬的柴,劈得手心全是茧,就为了今晚能在这儿见嫂嫂一面——嫂嫂不赏一
?”
“……不是赏……”
“那是什么?”她不说话。lтxSb` a @ gM`ail.c`〇m 获取地址赵四的声音又压下去:“是什么,嫂嫂说给小的听。”
又是几声闷哼,接着是桌子腿在泥地里狠狠蹭了一下的闷响。泥地本不该这么滑,但柴房地面常年返
,这些天化雪之后更是湿泞。桌子大概被撞得移了位,钝木脚划过湿泥,发出又闷又涩的长声。随即是她压抑的低低喘息,夹杂着衣物相互蹭动、又被濡湿后贴在皮肤上被扯开时那种黏腻的碎音。
接着,我听见她改
。声音抖得像风里最后一片梅瓣:“……是……赏……”
赵四的呼吸陡然粗了。
“赏给谁的?说。”
她不说。然后桌子猛地一颤,她的声音被撞成了断线的念珠,一颗一颗从嘴缝里滚出来。“四……四……”
“谁?”
“赵……四……”
“连起来说。叫我什么?”
她没有马上回答。我只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和桌子间歇的震颤。然后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丝线,又软又黏。
“四郎……赏四郎的……”
那声音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捅进我的胸
。
我握紧拳,拳
在板墙上磕了一下,磕出了一道轻响。里
的声响戛然而止。没
说话。只有风声,雪声。过了很久,才听见她颤抖的声音极低地问:“……什么声音?”
“风,大概是风。”赵四也停了片刻,随即那桌子又开始咯咯地响,比方才更急。“别管它,嫂嫂……再来……”
她不再说话了。桌子腿继续在湿泥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外蹭,蹭出一声又一声低涩的哀鸣。雪在门外越落越厚,将整座国公府裹成一座白色的茧。
我转身走了。
走出柴房不远,迎面碰上从主厅出来找
的翠竹。她一见我便问:“你瞧见夫
了么?都一个时辰了,还没回去。二房那边儿媳
都快急死了。”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跟了她近十年的忠仆。看着她那张在雪夜中被冻得通红的脸,和那一对写满担忧的眼睛。
“夫
方才去药房开了方子,路上有些
晕,我扶她回主院歇下了。”我听见自己说,“你去跟二房小儿媳说一声,就说夫
身子不适,守岁便不回来了。”
翠竹如释重负地松了
气:“阿弥陀佛,我就说夫
身子重,不该
劳的。”
她转身走了。我站在风雪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
。
我在说谎。我在为她遮掩。而一个月前的我,曾以为自己会是最不愿为她遮掩的那个
。
那之后我便不再想了。
年夜饭在主厅吃到了子时。我坐在最下首的角落里,埋
扒饭,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酒。同桌的小厮笑我:“二狗子平
不是不喝酒的么?今儿怎么啦?”我没理他。
子时,外
放了
竹。噼里啪啦的炸响震得窗棂哗哗地响。我在震耳欲聋的
竹声中仰
灌下最后一碗酒。醉意上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只有柴房里那桌子腿蹭过湿泥地的声音,随着
竹声一响一响地在耳边回
。那声音和一个月前她在主院里说“你回来”三个字时的语调重迭在一起,碎成相同的碎片。
元宵那
,府里按例要去街上赏花灯。国公夫
让
传话说“主院这些
子的糟心事够多了,出去走走也好,透透气儿”。她应了。
傍晚时分,各房
眷在内院聚齐,准备出门。她今
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外罩着同色披风,腹部弧度在披风的遮掩下倒不那么显眼了。
上仍是那支碧玉簪,簪得比往常更端正些。
二房的马车在最前面,她与乔氏同乘一辆跟在后面。丫鬟们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乔氏一路指给她看窗外的花灯,她有时微笑,有时点点
,看上去
神好了不少。
到了灯市,
如织,各色花灯将整条街照得恍如白昼。贵
们矜持地在丫鬟簇拥下行走,偶尔停下品评一盏灯。我因为是二房的
,只能远远跟在队伍最后面,身前是挤挤挨挨的丫鬟婆子。
就是在这样一个拐角处,我看见赵四。
他站在街边的馄饨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