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各营不可卸甲，弓上弦，刀出鞘，谁

敢打瞌睡，当场割了耳朵。」

号令传下，全营士卒只能耐着子在外栅值守。

过了丑时，汉军连火箭都懒得再费一支，忽地自西北角的荒坡后腾起一阵

喧天的金鼓与战吼，铜锣与大铜角齐鸣，声势浩大得如同千军万马正漫野杀来。

寨木后的建州守卒慌忙持矛伏位、搭箭拉弓，两眼瞪着前，可等了半晌，风雪

里除了凄厉的呼喝与擂鼓声，连半个汉的影子都没摸着。

鼓声方歇，南角低矮的土坎后又冷不丁出一阵呐喊。几处刁斗间的铜锣

响成一片，一队披甲的建州卒子提刀跑过去，探一瞧，外壕前空空，唯有

风刮过衰的沙沙声。

如此三番五次，虚虚实实。平川上地势开阔，风雪里声音传出老远，连哪个

方向传来的都分辨不清了。寨内的兵卒最初还神经紧绷，到了后来，反倒品出几

分滑稽来。几名靠在土垒避风处的小兵甚至懒得站直身子，只斜靠着木桩，嘴里

嚼着，听着外卖力敲打的铜锣嗤嗤冷笑，权当是在听一出拙劣的社戏。

莽古尔泰也不去外面了，大步走回中军帐，脸上带着几分哂弄与不耐：「父

亲，汉狗这把戏是唱不完了。大冷天的，就为了敲两声锣给咱们听响动！依我

看，何不放两旗骑兵踩出去，顺着声响去把他们剁了？」

努尔哈赤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仿佛在看傻子。

「主动出击？那才是着了他的道。」努尔哈赤缓缓站起身，端起那碗凉汤泼

进火大的泥炉里，腾起一缕白气，「你听着是几个敲锣，实际不知伏着多少长

矛硬弩。咱们骑兵一出寨门，陷进他们包围便由不得自己，正遂了汉的意。」

努尔哈赤胸有成竹一般：「他这般急赤白脸地在外吵嚷，反倒说明他心虚

了，急着引咱们阵脚。大营壕高栅，平原上咱们据寨自保，他飞不进来，也

没那胆子硬撞。既然他敲，便由着他敲个够。」

说罢他挥了挥手，朝代善和费英东吩咐道：

「传令下去，不必全员熬着。兵马平分为三队，一队登栅放哨，两队帐熄

火安歇，流倒换。外再喊杀敲锣，放哨的随时通告，但谁也不许踏出栅栏半

步。」

「等过了今夜，各路马就都到了，我们现在拼死拼活也得不到半点好处，

只要阻拦着汉跳不出去，功劳是一样的。」

汴州的军令传到努尔哈赤面前时，他一看说要调动真契丹鲜卑的锐来负

责北西南三面，便知此次汴州方面很急。

建州部自己也急，睢阳城下折了阿敏，被砍了四千脑袋，阖族大恸，恨

不得除孙廷萧而后快；但他努尔哈赤根据传来的战况分析，便知汉军确实并非都

是当初围攻汴州时废物一般。

关外各部多年来都知道安禄山强悍，部下兵多将用，又有锐骑兵，而安史

叛的战报他们也研究得透彻，孙某只四万时便可挡住安禄山十万余，后续

岳飞徐世绩赶到，安禄山更是三个月就败亡，汴州要对此次行动投大军，绝不

为过，而事先的算计之细，也并不比决意突袭汴州时差。

荒原上的风雪刮得愈急，枯丛里积了寸许厚的雪沫。

遮蔽身影的土坎后，张献忠坐在一截断树桩上，手里握着大刀，刀刃斜在

冻泥里。他戴着标志的红笠子，迎着北风喘着白汽。

大半夜下来，他带着手下在前连喊带骂、敲锣打鼓，嗓子早吼得沙哑。眼

见对面的建州大营除了刁斗上的风灯外不见大队调动，连放箭都稀稀落落，张献

忠咧了咧嘴。

「狗东西，跟抱窝母似的，一动不动了。」

张献忠提刀站起身，点出身前两百名壮汉子：「走，随某家再往前摸一趟。

这回点起火把，火箭挑准了往外壕哨棚上招呼，给他们暖暖身子。」

一旁的孙可旺按刀上前，拉住他的手肘低声劝道：「义父，见好就收吧。咱

们离他们辕门不过一箭半的地界，万一鞑子憋不住放铁骑冲出来，咱们怕是招架

不住。」

张献忠甩开孙可旺的手，瞪了他一眼：

「怕个鸟！能收了我张某的，还没生出来！大帅出发前代得明白，咱们

这边闹得越凶、贴得越近，建州肚里的疑心反而越重。见咱们敢贴脸袭扰，他

们只当阵后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