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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梅香暗度:春梅的窥视与野心

银料在抽屉的暗处放了很久以后表面有一层氧化膜,他用袖口轻轻蹭了两下,银面重新亮起来。

然后弯下腰,把这支簪子插进春梅的发髻里——簪子推入发髻时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嘶”,银器与发丝摩擦的声响,轻,但清晰。

她发髻的温度从银簪传到他指尖——热的,在她头皮上捂了一整天的体温。

“起来。”

她站起来。

膝盖上沾了地板上的灰——两块圆形的浅灰印记,位置刚好在膝盖骨正下方。

她用裙摆轻轻拍了两下,灰从裙摆上落下来,在烛光里翻卷了几粒极细微的尘点。

然后抬起手,手指碰了碰头上那支簪子。

银的,凉的。

指腹沿着簪头的梅花花瓣摸了一圈——从左数第一瓣开始,顺时针一圈,经过花蕊的时候停住了。

花蕊是五根极细的银丝拧在一起,末端各球一小颗。

她用指尖把那五颗小银球挨个点了一遍,每点一次指甲和银球之间就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碰触声——“叮”——轻到只能在头骨内部听见。

那是一朵梅花。她的名字。

“多谢官人。”她把手从簪子上移开,放在自己腹前,行了个万福礼。

行礼的时候腿还有一点软,膝盖在裙摆下微微晃了一下——股四头肌在长时间跪姿之后血液回流不畅,肌肉暂时缺血,一时收不紧。

但站稳了。

然后把亵衣从腰际拉上来,系带重新打了个死结——这次打得紧,手指绕了两圈,拉了两次才把结收紧。

把领口拉拢,腰带收紧,头发用手指拢到耳后——露出那支银簪子。

簪子在烛光下泛出一层哑暗的银泽,五瓣梅花刚好卡在她耳廓上方的发髻边缘。

她端着托盘走到门口。

拉开门之前停了一下,侧过脸——侧脸时簪子在她发髻里转了半圈,银光在墙上投了一个极小的、五瓣形的光斑,只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下次——”她停了一下,嘴唇在门框的阴影里微微张开。

喉咙里还残存着咽部黏液的味道——微咸的,混着银簪子全新的金属气息。

她把这两个味道同时咽了下去。

“奴婢不会再让官人光看着账本。”

她把门拉开。

走廊里的凉风涌进来,吹得她的衣角轻轻一飘。

衣领刚才被她重新拉拢了,但亵衣系带打得比平时紧,领口反而被带歪了半寸——锁骨下方露出了一小片刚才被领子遮住的、微微发红的皮肤。

她走出去,把门在身后合上。

门闩滑进槽里,不响——她用手扶着门闩放慢了它的速度。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灯笼还在亮着。

她走回月娘房中的路上,经过院子的石榴树。

今晚没有月亮,树影在暗处只是一团更深的黑气。

树梢上那颗快熟的石榴在她头顶上方晃了一下——晃的原因看不见,大概是刚才那阵风还没停。

石榴皮上的露珠掉了一滴在她肩膀上,凉的。

她没有擦。

……

正房。

吴月娘正在梳妆台前卸妆,铜镜里映着一张平静的脸。

耳坠子刚摘了一半——左手那只是玉的,正在她指间。

铜镜边缘的包浆映出门被推开的那一小片晃动的光。

春梅进来的时候,把托盘放在门边的高几上。银耳羹碗底在木面上磕出了一声轻响。

吴月娘的手指停在耳垂上。

通过铜镜——她看到了春梅头上的那支银簪子。

簪头梅花的五瓣在烛光下泛出一层哑暗的银泽,和她发髻里其他素银饰品的氧化程度完全不同——新的。

从没见过她戴。

她没有转过身。

也没有开口问。

只是把耳坠子放在首饰盒里——玉坠落在木盒里,“笃”——极轻,像是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然后对着铜镜里的春梅多看了一眼——视线在簪子上停了两拍呼吸的时间。

然后继续卸妆。

把右手的耳坠子也摘下来,放进首饰盒。

铜镜里,春梅站在门边,低着头,手放在腹前,十指交叠——交叠的位置刚好在她今天下午跪在地板上之前用托盘抵住的同一个高度。

吴月娘把头发放下来。发丝散在肩膀上,发尾还带着编过辫子又拆开的卷痕。她把梳子拿起来,开始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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