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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淫事录】(34)

看了一会,赞道:“二少奶奶真是读书人。写得真好。”

“你又看不懂。”乔氏脸上微微一红。

“看不懂,但是美。”他说这话时,没有用“好看”,用的是“美”。乔氏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将笔搁下,说天色不早让他回去。赵四应了,走到门口忽然转回头,问:“明儿还能来么?”

乔氏低着头理案上的纸,没说能,也没说不能。

次日他果然来了,这次带了一小袋花种——说是前院花匠分给他的,他不种花扔了可惜,问二少奶奶院里要不要。乔氏收了。

那之后,他便成了书房里每日傍晚固定会出现的人。有时带些零碎东西——一枝从后院折的梅、一包府外买的糖炒栗子、一张他托街头说书先生写的字帖。东西都不值钱,但他总有理由。乔氏起初只让他待一会便赶他走,后来渐渐忘了赶。他在一旁磨墨,她写字。有时他问字念什么,她教他。

我在窗外见过几次。赵四站在她身侧,看她写字。他的影子落在她纸上,她便把纸往旁边移一移。他靠得近,她只是缩缩肩,没有出声。

有一回,我撞见赵四从二房院里出来。他心情很好地哼着不着调的小曲,瞧见我,脚步不减速,只朝我抛了句话,像是顺口打的招呼,也像是某种宣告:“二少爷病得不轻啊。”

这无心的一句,我听着却像是刀尖在石板上划过的声响。他没有提“二少奶奶”,但他提的是二少爷的病。二少爷若不好了,乔氏便是寡妇。寡妇在府里没有靠山,只有一个同样守活寡的大嫂。而她的大嫂,早就是赵四的人。

那之后又过了几日,我不得不去主院送一次药。那是太医新换的方子,翠竹说世子这几日脉象似有好转,太医调整了剂量,需按时服下。她接过药碗,亲自坐在榻边一勺一勺给世子喂进去。整个过程她做得很稳当,手不抖,眼不红,只在最后替世子擦嘴角时,帕子在他唇上多停留了片刻。她将药碗放在矮几上,又拿起那支碧玉簪。她方才给世子翻身时这簪掉在了枕边,她捡起来,在袖口上擦了很久。然后她将它轻轻放在世子的掌心里。

“还给你。”她说。声音很轻。

我在那时开了口:“夫人。”她转过脸来看我,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

“那日你说的话,还算数么?”

她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转回去望着榻上的世子。他安静地睡着,手心里躺着那支簪,像是只是困极了,随时会醒过来为她重新戴上。

“不算了。”她说。“太迟了。”这三个字平平淡淡,没有哭腔,没有哽咽,只是干巴巴地落下来,像烧了一冬的炭终于塌成了灰。

我没有再问迟了什么。是迟了推开他,还是迟了守住她方才还回去的那支簪?我只是端起空药碗,转身出了门。

从主院出来时已近黄昏。我在回廊上站了片刻,看着夕阳将整座国公府的瓦顶染成一片陈旧的琥珀色。然后我望见赵四从二房那边回来,手上还拎着那把铲子,裤腿沾着泥,大概是刚清完沟渠回来。他远远瞧见我,没像往常那样吹口哨,只是搓了搓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便知他已有了新的打算。而这一回,没有人再拦他。

第九章罗网

二月十五,春寒料峭。院里的梅树早已落尽残花,枝头上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风仍冷,但已不是腊月里那种刺骨的寒,而是带着潮湿泥土气的凉,黏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二少爷的病仍不见起色。太医换了新方子,这回添了两味极名贵的药材,国公爷亲自批的条子,从库房里支了银钱去采买。乔氏日夜守在二少爷榻前,人眼见地又瘦了一圈,下巴尖削,颧骨突了出来,只有那双眼还是清亮的,像她还未出阁时的模样。

她仍让赵四来书房。不是每日,隔一日来一次便算勤了。赵四也不急,他理案,磨墨,替她泡茶,偶尔站在她身后看她练字。他站得比从前更近些,近到她写字时肩膀一动便擦着了他的胳膊。她从不说破,只是每次被碰到便停下笔,等片刻,才继续写。

那一日,是二月十五夜里。我在书房对面的耳房外扫地。其实地早已扫干净了,我只是需要一个待在那里的理由。书房里点着灯,窗纸上映着她的侧影。她一手支着额,另一手悬腕运笔,一笔一画都极为缓慢,像是在描摹什么不能出错的花样。

赵四在她身侧磨墨。墨条在砚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忽然他开口:“二少奶奶今儿写的什么?”

“……心经。”

“心经

?”他顿了顿,“教小的念念?”

“你又看不懂。”

“看不懂才要学。你教小的念一句,小的跟着念。”他这话接得极顺,语气也老实得近乎单纯,像真只是想来识字的。乔氏停住笔,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真的给他念了一句——也许多日来的相处已让她忘记了戒备。她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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